时,沈若寥正疲惫不堪地躺在榻上,仿佛患了大病一样。
“我没胃口;端走吧。”他扭过脸去,绝望地说道。
谷沉鱼道:“我知道;我做了很清淡的蔬食。将军鏖战了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,现在好歹吃一点儿。”
沈若寥仍不动,只重复道:“端走吧。”
谷沉鱼道:“袁将军差我来问,燕将张玉的尸骨,将军打算怎么处理?”
沈若寥沉默了好一会儿;头颅里像灌了铅。
他低声道:“寻好点儿的棺木装殓了,待燕王回了北平,送灵柩回北平去。”
谷沉鱼道:“将军认为燕军能回得了北平?”
沈若寥道:“由馆陶至北平,尚有真定二十万大军守候他几万燕军。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,哀兵必胜。燕王肯定能回北平。”
谷沉鱼道:“那卑职这就去禀告袁将军。这些我先端走了;将军什么时候饿了,随时告诉我。”
谷沉鱼退出去后,沈若寥便闩了门,熄了灯,躺倒下来。
漆黑一片;他一动不动地睁大眼睛,望着上面的房梁。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又看到了那个夜夭山千年不遇的夜晚晴空,静谧、静谧的,密布的群星,墨黑的夜空。
夜半时分,他却突然被噩梦惊醒,猛地坐起身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浑身都是冷汗,冷到结冰;张玉死去的铜铃般圆睁的双眼就在眼前瞪着;那梦里溅上的一头一脸的鲜血,此刻还在冰凉冰凉地到处奔流。他伸手去擦脸,眼泪却越来越多,顷刻之间如秋水决堤,湿透了衣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