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像没睡饱。张佩兰端着茶走到门边:「今天,不换也可以。」
「我只是……不想回去写报告。我知道要写,但想先躲十分钟。」他说。
「躲十分钟没关系。」她说:「但别把先躲十分钟变成每次都躲十分钟。那就不是休息,是习惯。」
他笑笑:「好,我懂。」
「不一定懂。」她补一句,眼里仍有温度:「懂,是下一次你看见藉口来的时候,愿意多等半秒。」
隔日,他真的把报告写完。过程不漂亮,东补西补,却b以往多了几段自己写出的推论。教授批注:「观点可取,但基础略薄,建议补强。」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升起复杂的感觉:被看见,也被要求。像走在窄巷里,风把发丝吹乱,前面却有一点光。
几年过去,巷子依旧狭窄,铁灯仍然挂着。某个傍晚,他照例绕过两个街角,却看见玩具行的铁门拉下,门心贴着一张白纸:歇业。隔壁杂货店的人说,张婆婆退休回乡了。玻璃内侧还看得见那部老机台,机框褪成暗红。他凑近一看,只剩一面安静的黑屏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橡胶与N油糖残留的味道。他忽然想起那句话:「不是每一次都要把发条上到最紧。」他把口袋里仅剩的一颗糖放进嘴里,薄荷在舌尖散开,凉得很轻。
巷子仍是那条巷子,孩子早已不是孩子。那台机器没有再亮起来,玻璃门像一面镜,照见他站立的影子。他转身离开,步子不急,像把自己的发条往回退了半圈,准备在下一个转角,重新开始。